Friendship contract
part17
我有點迷惑。
四年前蝕之祭結束的時候，我以為生活會開始大不相同。不過靜留你卻在那時候不聲不響的離開了我。
明明說過喜歡我的，卻這麼就走了。因為我不能報以相同的感情嗎？是我令你傷心了？
……對不起。
所以，如果你選擇離開，我也無話可説。我用四年的時間再次習慣一個人的生活。不對他人刻意的緊閉心門，但也沒有出現第二個能走進我心的人。好像丟掉了什麼一樣，就這麼發現時間竟然也如梭而過。
如果不是你回來了，我不會發現，其實一直在等你。
四年讓我發現自己的心意。不過在你看來這四年大概又有別樣的意味了。
我很迷惑。這種就叫做「錯過」嗎？我們……錯過了？
雨水打在肩膀上的時候我擡頭。透出溫暖橘光的窗口，是我剛剛待過的房間。你現在又是什麼表情？我的話是不是再次令你困擾，又或者挑開了某道你深藏的傷口呢？
靜留……
「噯，是你說不要每次都同樣節目我才選自助餐的。拜托你也積極點行不行？」
不知道為什麼好像這個餐廳裏只有靠近角落的一張十二人桌格外吵鬧。除了盤碟碗筷的踫撞聲，某人大聲吸麵條的聲音，還有某人大口喝湯的聲音，以及某某人「啪喀、啪喀」肢解螃蟹的聲音外，坐在我隔壁的某橘髮少女的嘮叨聲，也同樣吵人。
真不幸，和這樣一群人坐一桌。
「唉……」
「你不要光嘆氣啊，也去找點喜歡的東西回來吃嘛。啊，那邊好像有沙拉，美乃滋也是自取的。不是很好嗎？」
「……你真囉嗦啊。」
「好、好心提醒你你卻説我囉嗦。到底在閙什麼彆扭啊！」好像真的生氣了。
「你不要管她。反正也是死狗一只，死性不改。」奈緒卷著意大利麵條頭也沒擡。大概就算過個一億年，死蜘蛛的毒嘴也改不掉。真正的死性不改是這樣才對。
「臭狗你『哼』什麼！」
「懶得理你。吃飯就吃飯小心不要被噎死。」
「你說什麼你！」
「吵什麼啊！統統給我閉嘴！」碧不知道什麼時候拿了整瓶的香檳回來。現在一瓶已經見底了。
「哇——才進來不到二十分鈡你就……我說你也太誇張了吧！」舞衣指著碧面前的空酒瓶大叫。
「囉嗦！」
今天第二次被人講「囉嗦」的少女，頭頂的那撮縂翹起來的頭髮也沮喪的耷拉下去。「過分……」
「沒關係的，舞衣。」面前堆著五、六個拉麵空碗，手裏還抱著一碗的命抹了下嘴巴。「你還有我，我最喜歡舞衣了！嗯！」
明明已經是十七、八嵗的女孩了，為什麼一點變化都沒有啊？？除了個子長高頭髮稍長了點，命根本就和四年前的時候一樣嘛。
「哈、謝、謝謝了，命。」舞衣拉了下那撮頭髮，是不好意思了吧？
旁邊的馬上有人起哄起來：「喲——表白，表白！小命加油！」
「舞衣你好幸福喔——」
也有毫不相干的聲音混在其中。「真是的，現在的學校都怎樣教育學生啊！早戀是不允許的！」
「小遙你就不要這樣固執了……」
「大小姐，適當的攝入維生素對身體有益無害，請不要只吃肉。」
「喂喂，和也？嗯，還要再等一會兒才結束……」
……
為什麼我一定要參加這種莫名其妙的聚會？！不管那群女人還在鬼叫鬼叫，我站起來。
「夏樹？」身邊的舞衣注意到，擡頭疑惑的叫住我。
「今天先這樣，我回去了。」
「等、等等——」
其他人也因為舞衣的聲音注意到我這裡。
「狗狗？」
「喂！」
「夏樹同學你去哪？」
大家都七嘴八舌起來，可惜我已經沒有心情回答了。
「等等，夏樹！好不容易才——」
「喂，舞衣你去哪？」
「夏……啊，抱歉，一會兒就回來。等等，夏樹——」
餐廳的自動門在背後關上的同時，我聽到那群人亂作一團的聲音。
「等等！夏樹！」舞衣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沒想到她真的追出來。
「幹什麼？」
「問我幹什麼？是我該問你才對吧！」
「……抱歉，今天沒心情。改天再約我吧。」
「你……」
「舞——衣——」她的話還沒出口就被一個嘹亮的聲音打斷了。由遠而近的呼嘯聲不知道為什麼讓我想起了空投炸彈……「砰」的一聲，舞衣不幸被那顆緊跟聲音飛速而來的黑色不明物體「擊中」。
我眼睛捕捉到的最後畫面就是，舞衣背上黏著那個「不明物體」以扭曲的姿勢飛出去。
「舞衣——」一陣煙塵過後，我看到她倒在離我兩米以外的路上。而她背後的「不明物體」果然不出我所料——
「命……你想殺了她嗎……」我的喃喃自語好像沒能傳進那兩人的耳朵。
「真……真是的，」舞衣艱難起身，順勢撣掉身上的塵土。「就說我一會兒就回去了嘛，你幹嗎跟出來啊。」
「一會兒是什麼時候？」黏在舞衣身後的命不肯放手，一路追問。
「這個……和夏樹說完話就回去。」舞衣拍了拍命的頭，結果拍起一陣煙塵。
「那快點說，」轉頭，「夏樹你說完了嗎？」
「說、說完了……」
「舞衣，她說說完了，那我們回去吧？」
「咳、等——」舞衣被土嗆到説話有點困難，「可是我還有話説。」
「哎——？」
「乖，你先回去。我一會兒就回來啦。」
「可是……」
「你不怕拉麵被碧吃光？還有炸蝦，奈緒說不等你喔。」
「等、等等——」真是雷厲風行，聽到最喜歡的食物要被別人吃光，那傢伙一下都不停留又飛奔回去。老遠還能聽到她喊：「快點！舞衣……」
「真是……」這回是兩人一同嘆氣。
「那傢伙真是一點都沒變啊。」
「嗯，是呢。」目光還停留在命離開的方向，舞衣帶著淺笑。「大概就只有命沒有變了，我們這些人。」
「……」大概是這樣。面對時間有誰能不改變的？即使是我們。
『最不可靠的還是人自己。』我想起靜留說的話來。「原來自己才是最不可靠的……」靜留你是這個意思嗎？
「嗯？夏樹你說了什麼？」
「我說……命那傢伙還是一如既往的依賴你啦。」
「啊……是呢……其實，」我轉頭去看舞衣，她整理著因為剛才的衝擊而略顯淩亂的短髮。「其實是我也説不定。」
「哎？」
「是我在依賴那孩子也説不定喔。」
「怎、怎麼會？」
「那個……因為啊，不論過了多久，好像在外面繞了一大圈回來，那孩子還是會用剛剛那種笑臉對我，說著『最喜歡』。看起來一點迷惘也沒有。對這樣的命來説，其實是我在依賴她也不一定。」
依賴著那個從未改變的心嗎？人是脆弱的生物。現在我真的能體會，不改變的人也許是不存在的。就算是命也一定……
我和靜留也……
「說起來，夏樹你今天到底怎麼了？打電話來問我最近有沒有聚會的是你，現在說走就走的也是你。在聚會上和奈緒吵架，臉也那麼可怕，發生什麼事了嗎？」
「也沒有……」從何說起呢？
「是……會長的事？」
會長……指靜留吧。我不訝異舞衣的敏感，從學生時代起我和靜留的事她就差不多知道。
「是……藤乃集團的事？」看到我默許她接著問。
可是……說到這個我就……「不知道呢……」
「哎？」
「不知道。靜留的事情統統都……不知道。她為什麼離開為什麼回來，她有什麼樣的朋友過著怎樣的生活，她是不是想要繼承自家的企業對什麼感到苦惱，她對我……什麼我都不知道。不知道！所以別問我。」
「夏……樹？」
我感到從胸口湧上一股酸澀緊揪著喉嚨，哽咽的讓人說不出話。「抱歉，我現在有點……混亂，下次再説吧。」
「等等，那個……」
深冬的風冰冷刺骨。忽然不合時宜的想起，也許初春的花會開得很漂亮。
「那個……你對前輩……」
「嗯，喜歡呢。雖然晚了四年發現。」
「哎？那你對前輩表、表白了嗎？」
嘴角揚起一抹自嘲的笑，「被拒絕了呢。」
「哎————？！」
明明被拒絕的是我，舞衣叫得倒很大聲。「我、我以為……」
我以為靜留不會拒絕我。可是這種盲目的自信從何而來？因為我知道她喜歡我？因為她從來也沒有拒絕過我？玖我夏樹，什麼時候起變得這樣狡猾了。
「拒絕我也是可以預見的呢……」
「為什麼這樣說……？我以為前輩喜歡你呢。」
「那也是以前的事了吧？你也說了人都會改變。我們分開了那麼久，況且以前我對靜留也……很過分，拒絕我也應該。」
「你說那什麼話？前輩那時候對你是心甘情願的，你講這樣人家很可憐好不好？」
「對啊，我知道啊！所以說我也覺得自己很差勁啊！」
「夏……樹？」
「就是因為我這樣差勁，所以靜留才拒絕我的不是嗎！？」
「……」
舞衣沉默下來，我忽然意識到自己有點失控。「抱、抱歉，我……」
「你根本是在鑽牛角尖吧？」
鑽牛角尖？
「真是的……」她很誇張地嘆了口氣，「我還以為只有命沒變，其實你也還是老樣子嘛。」
「啥、啥啊？」我明明變很多的說。
「很愛鑽牛角尖這點。」
……我是這樣的嗎？
「嘛，不過這樣才是夏樹啊，哈哈。」舞衣像是了解的笑起來。「從以前就是一心一意的想著復仇，把初志貫徹始終，這才是你嘛。講難聽點就是——認定的事情不論怎樣也轉不過彎。」
「也、也沒這麼誇張……」
「死心眼。」
「喂……」
她斜過眼俏皮一笑。「所以咯，勸你想開點也沒用吧？」
「……」
「夏樹。」
「嗯？」
「雖然我不太清楚狀況，不過在這裡就放棄的話，就沒有夏樹的風格了呢。」
沒有我的風格……嗎？
「你也說了還有沒確定的事情吧？」
「……嗯。」
「那為什麼一副要放棄的喪家犬模樣？」
「誰！誰是喪家犬啊！我又沒說要放棄——」
「是嗎？」
……糟糕，這樣講的舞衣臉上，也是一幅熟悉的陰謀得逞的表情。我好像賭氣之下又說了不得了的話。搞不好我是那種，被摸准脾氣就很好對付的類型也説不定。
「我……我是沒有打算放棄。就是有、有點消沉而以。」
「嗯——放棄也好，繼續也罷，最好不要勉強喔。因為這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
我無語，看著舞衣擡起頭來望向天空。「晴天了嘞，我還以為這個冬天的雨下不完了呢。」
我也隨她擡頭。果然，連日陰霾的天空居然萬里無雲。所謂天高氣爽就指這種天氣吧？「說起來，你還在這裡悠悠哉哉的沒問題嗎？」
「哎？」這回換舞衣投來不了解的目光。
「命那傢伙……沒人看著的話會把整個餐廳都吃掉吧？」
「呃！我忘記了啊——我先回去了，夏樹！改天再約你好了，抱歉啊——」
「啊啊，你慢走……」反正我再説什麼她也聼不見了。看著絕塵而去的身影，就年齡來説這種活力也應該讚嘆了不起了吧？
『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喔。』再次擡頭，用手背遮擋冬日溫暖耀眼的陽光。眼前是一片好似讓人溶化其中的蔚藍。
所以這次要讓你見識我有多認真。靜留，不明白這些就拒絕我的話，我不可能放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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